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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产业战略主导外资战略
记者:近年来,有关“外资利用是否过度”的质疑一直不绝于耳,而要求取消外资优惠政策、实行两税合一的呼声也是日益高涨。一系列政策法规先后出台:从规范外资进入楼市、装备制造业的市场准入,到《反垄断法》、《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暂行规定》、《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》,再到两税合并雏形初现———力度之大、频度之密集可谓前所未见。外界对此普遍理解为是政策层面对“外资政策调整”呼声的回应。对此该如何理解?
张幼文:我认为现在与其说是一种政策调整,不如说是认识的一种深化。在以前,我们仅仅认为“外资越多越好”,但如今我们越发觉得战略性行业、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必须由自己掌控,于是我们有针对性地对房地产、金融这些比较容易产生泡沫的领域设定市场准入、对装备制造业这样可能关系国家经济安全的战略性行业限制并购。从以前的单纯追求数量,到如今的既要利用又要有所限制,这样的所谓“调整”本来就该是外资利用中的应有之义,只是以前被我们忽略了而已。
记者:但最近的外资政策规范为何会以如此密集的“组合拳”出现?这不免让人有“口袋”收紧的感觉。
张幼文:这并不偶然。比如房地产,正是国内需要调控的时候,避免外资冲击也是很自然的事情。此外,外资进入也正从原先的直接投资转向并购高峰。面对这些新问题,我们必须提出对策。
华民:从微观上来看,目前外资进入的结构的确有一些问题,大量是流入了容易生成经济泡沫的部门,容易生成风险,在此背景下出台了一系列举措,当然没有错。
记者:看来两位对近来“组合拳”的解读是:对以往的安全漏洞“打补丁”,积极的外资政策立场不应发生变化。但是始终有一个疑问萦绕在不少人心头:在双顺差、高储蓄,国内资金充裕的条件下,我们还需要外资吗?在市场并没有换来技术的现实下,我们还需要外资吗?这也是支持外资政策调整的重要理由。
华民:当初引进外资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资金、技术,而是为了引进企业。并不是钱多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。中国的问题从来不是钱的问题。从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考察,结果其实是不一样的:从宏观上看好像我们钱多了可以不需要外资,但进入微观层面你会发现我们没有企业,钱再多也没用。像老百姓买来买去只能买房产,这是什么道理?为什么银行会愁没有好的项目贷款放不出去?所以,我们现在要控制的只是进入泡沫经济的那一块,在实业领域,还是应该吸引外资。道理很简单:中国的企业数量还是太少。能够有效地把居民储蓄转化成为生产性资本,带来财富,能够迅速成长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,更是少之又少。我们需要外资,就是因为它是有国际竞争力的,是有国际销售渠道的,是有创新能力的,是可以创造就业机会的,是可以将储蓄转化成生产性资本并且带来利润的———而这些单纯依靠本土企业还没法做到。我们需要这样的外部竞争者,来激发中国企业的学习热情。
不是说外资多了,一定是坏事;也不是说外资多了,一定会危及经济安全,因为干预权还是牢牢掌握在政府手中。我们拒绝那种扰乱经济秩序、低层次的外资,对外开放的国策不会变。我们不应把一个结构性问题变成一个总量控制的问题。外资政策要调整,但核心不是数量问题。
记者:目前外资进入中国正从绿地投资的FDI转向并购高潮。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郑新立指出,“外商并购投资出现新的动向,并购重点转向重要行业的排头兵”。这样的外资进入,不能不引发人们对经济安全的担忧。
张幼文:这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。国有企业经过20多年改革以后,其实差的基本都已经被淘汰,留下的都是相对好的。此时收购可以说是接收“胜利果实”,因为我们的成本、学费都已经付进去了,这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难以接受的。
华民:购并高潮迟早都是要发生的,在国际上购并也是主流。对此,一方面政府可以有所规定,另一方面企业也可以做出反应,可以反收购,不能总是消极防守。像美国公司如果被收购,美国国会可以讨论不通过啊,那像我们也可以制定法律,可以规定并购目录。通过这样一些手段,防止恶意并购的发生,但是不能说不要外资。有那么多日本公司到美国去生产,日本人甚至买下了洛克菲勒大楼、加州地产,但美国经济依然安全。
记者:我们对外资已经走出了“饥不择食”的最初阶段。那么今后外资政策应该体现怎样的时代诉求呢?
华民:外资进入应该是双向选择的结果。但我们千万不能把基本的对外开放政策放弃,更不能给外界造成“中国已经不欢迎外资”这样一种印象。正确的做法所给出的信号应该是:破坏环境、对社会公益有害的产业不能进入中国,这样才是比较理想的。
张幼文:中国已经发展了20多年,现在的核心任务是产业结构调整,所以我们要用产业战略来主导外资战略。产业发展什么,就应该把外资引向什么。只要符合产业政策、产业战略,就给予更多的支持;不符合的,比如该淘汰的产业,即便是外资进来我们也坚决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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